美加墨盛夏的晚风吹过球场顶棚的时候，穿明黄色战袍的9号蹲在中圈弧旁边，指尖抠着草皮缝里的碎渣，睫毛上挂的汗滴晃了晃，砸在草叶上没了影。 替补席末端的台阶上坐着早就宣布退役的11号，胳膊肘撑在膝盖上，脸埋在掌心里，肩背一抽一抽的，镜头扫过去的瞬间他抬手挡了下脸，指缝里漏出来的眼尾红得发肿。场边站着个六十七岁的白发意大利老头，战术板往地上一摔，转身往球员通道走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，后颈的褶子绷得紧紧的，耳尖红得能滴出血。 ——这是本届杯赛十六进八踢完之后，巴西队更衣室外面的画面。
赛前没多少人会把挪威放进巴西的绊脚石名单里，毕竟北欧队过往最好成绩也就是十六强，队里除了哈兰德和厄德高，剩下的大半都是在北欧联赛踢球的。 但九十分钟哨响的时候，记分牌上的数字定在1比2，穿黄衫的人垂着头往场中心走，看台上的巴西球迷举的桑巴鼓早扔了一地，有人把印着五星黄衫的围巾往场地里甩，落在一滩没干的饮料渍旁边。 更离谱的是技术统计，巴西全场的球权占比只有三成出头，剩下的大半时间都是挪威人在后场倒脚，偶尔送个长传找锋线空当，黄衫的后卫追得气喘吁吁，中场的人站得稀稀拉拉，半点看不到以往桑巴军团的传切影子。
场边的解说员念叨了整场“这不是巴西足球”，以往黄衫军团的标签是盘带、小范围配合、中前场行云流水的倒脚，这场倒好，老帅直接把球权让了干净，摆明了要打防反。可防反也没打出东西，全场射门数比挪威还少两次，第二个丢球更是离谱，哈兰德在禁区弧顶拿球的时候，周围三步之内连个伸脚的都没有，挪威人调整了两秒抬腿就轰了个贴地箭，门将扑了一下也没够着，球擦着立柱滚进了网窝。 看台上的巴西老球迷气得把啤酒罐捏扁，嘴里骂的话虽然听不懂，但表情明明白白写着“这踢的是什么玩意”。
赛后被喷得最狠的还是两个用人决定。 下半场巴西在禁区里拿到犯规，站十二码前的居然是吉马良斯，维尼修斯在旁边摊了半天手，最后也只能退回去跑位，结果这脚点球被挪威门将扑了个正着，错失了扳平的最好机会。 还有中场的老将，三十四岁的卡塞米罗这场又踢满了九十分钟，跑动距离比上一场还少八百米，上半场就有两次拿球被断，都在对方半场，换人的电子牌举了三次，老帅都摆手摁下去了。 社交平台上有巴西网友翻出他本赛季在曼联的跑动数据，评论区底下清一色的“这状态还能首发？ 老头是跟他有什么交情？ ”
其实圈里一直有个传了快百年的说法，说世界杯的冠军教头，从来没出过本国籍的。 翻了下从一九三零年首届杯赛开始的夺冠名单，果然对得上：三十年带乌拉圭拿首冠的苏皮西是乌拉圭人，三四年三八年意大利两连的波佐是意大利本土的，五四年德国夺冠的赫尔贝格、五八年巴西首次捧杯的费奥拉、六二年接着带的莫雷拉、六六年英格兰的拉姆塞、七零年巴西的扎加洛、七四年德国舍恩、七八年阿根廷梅诺蒂、八二年意大利贝阿尔佐特、八六年阿根廷比拉尔多、九零年德国贝肯鲍尔、九四年的佩雷拉、九八年法国雅凯、零二年巴西斯科拉里、零六年意大利里皮、一零年西班牙博斯克、一四年德国勒夫、一八年的德尚、上届阿根廷的斯卡洛尼——数了快一百届的冠军，真没有一个外邦人来带国家队摸过大力神杯的边。
这次老帅来巴西之前，可是顶着“五大联赛全满贯教头”的名头来的，手里握着四次欧冠冠军的奖杯，在皇马、米兰、巴黎都拿过联赛冠军，巴西足协当时签合同，开的年薪是九百五十万美金，说是请了个最稳的舵手，毕竟巴西上次拿世界杯还是零二年的事，往后几届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十四年的殿军，中间换了好几个本土教练都没起色，这才想着找个欧洲名帅来试试水。 结果呢？ 三十六年了，巴西上一次没进八强还是九零年那会，那时候队里还有罗马里奥和贝贝托，现在倒好，带着一群在西甲英超踢主力的球星，栽在了从来没进过四强的挪威手里。 零二年韩日那届捧杯之后，巴西在淘汰赛碰欧洲球队就没赢过，零六年输法国，一零年输荷兰，一四年输德国还输荷兰，一八年输比利时，上届输克罗地亚，这次又栽在挪威手里，连着七次了，合着欧洲球队成了巴西的淘汰赛苦主了。
赛后有巴西媒体翻了下他这半年的排兵，打弱队的时候还能靠球星个人能力磨赢，一碰身体对抗强的欧洲队，战术板就不好使了。 圣保罗的报纸头版印了老头红着脸的照片，配的标题是“九百五十万美金买了个十六强”，里约的街头已经有球迷举着牌子去足协门口抗议，要求把人开了换本土教练来带接下来的美洲杯。 倒不是说欧洲教练能力差，之前也有过外籍教练带国家队踢出不俗成绩的，比如上届克罗地亚的达利奇虽然是本土的，但之前也有过外籍教练带黑马的案例，可真到了争冠军的那一步，最后站上去的还真都是自家老头。
有人说这铁律邪门，其实仔细想也不是没道理。 俱乐部是老板雇教练，球员拿工资听战术就行，哪怕你是外国人，只要能赢球，更衣室就能镇得住。 但国家队不一样，球员是国家队选的，球迷有几十年的情怀，足协也有本土的文化诉求，外籍教练很难拿捏那种骨子里的足球认同。 你看老头之前在皇马能哄好维尼修斯他们，毕竟是他自己挑的人，平时训练天天见，可巴西国家队一年凑一起练的时间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，更衣室里有刚冒头的新人，有巅峰期的核心，还有内马尔这种老资格，一个意大利老头，哪懂桑巴更衣室里那套“先跳舞再练球”的规矩？ 之前就有巴西名宿说过，欧洲教练带巴西，总想着把纪律性、战术纪律往上套，可桑巴足球的根就是松快、是个人技术、是前场随便瞎跑都能跑出配合，你把这玩意砍了，剩下的就是个四不像，碰硬仗当然扛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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